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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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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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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侍郎老年深沈, 但涉及內心隱秘信念,瞧見太子親臨,一如程削被拿捏絕境, 他的軟肋亦被抵住了似的, 就算不狗急跳墻, 也慌了一些, 因為他認為太子來者不善。

定然是發現了小殿下的身份,這才緊追不舍。

不過他身邊的女子是?

衣著t倒是不鮮艷, 不事奢華, 但布料精燈, 灰白素雅, 如紫羅流光融了人間昏暗,體態秀俊,步伐走動間,婀娜而克制, 腰間如若滴血的紅玉血佩少有搖晃。

吳侍郎雖是王都官員,但武將不比文官,從前多在外地駐兵守城, 且心裏有鬼,有心避人耳目,跟王都權貴交往不多, 能為宋利州牽引那位權爵, 也是審時度勢的結果。

當年回王都述職, 他也算遠遠見過奚玄一次,對方當時剛從刑部入鳳閣, 兩邊事務繁多,忙得不見人, 那次遠望,他只覺得對方身量纖薄,面白冷淡,在宮中蒼雪累累下尤顯得清冷,一眼掃過,對方已入宮門紅墻。

那會,他還瞧見馬車下面以書童身份沐浴風雪送別她的太子。

太子變化很大,唯有死人是不變的吧。

不過論權貴,別的人當真認識不多,可他有眼界啊。

這個女子一出現他就驚疑了。

太子身邊的女人不多,聽說後院亦無姬妾,常年在外辦事,更不會輕易帶女眷,所以此女是?

又是什麽樣的身份擔得起這般姿容氣度。

吳侍郎疑心重重,不敢顯露,也看出太子不願聲張身份,不然外面百姓也會知道對方駕臨。

其實可以理解。

儲君身份貴重,去了任何一地辦事都得隱藏身份,一旦暴露,引來謀逆之人與外敵盤算,暗中刺殺,那可是於國本不利的大罪。

所以之前這人去過任何一地,能被人所知的時候,其實本人已經離開該地。

這也算是各地官員主動或者被動瞞著的事。

在這,吳侍郎也不至於犯這樣的錯自尋死路,於是上前招呼。

言洄禮教畢竟在,目光收回,看著吳侍郎也算客氣,並不端著太子身份架子頤氣指使或者冷待人家。

畢竟是壽宴。

他還帶了賀禮,已差下屬送去。

吳侍郎並不好禮,因為心裏藏著事,反而不理解太子到底是什麽意思——明知小殿下身份才這麽窮追不舍,那一定也能察覺到自己跟宋利州乃至溫廉三人的戲路,自然也該一並問處,左右如今儋州在他掌管之下,隨行人馬兵強馬壯,高手如雲,明明可以拿下....是因為缺少關鍵證據嗎?可他辦其他官員也是雷厲風行,先斬後奏,皇權特許啊。

他只能故作歡喜謙卑收下了,一邊要安排人去最珍貴的正廳。

“多謝公子....您身份貴重,請隨我....”

吳侍郎不好喚殿下,剛用公子身份代替,卻見言洄神色微變,嘴角下壓,似乎不太開心,淡淡糾正他,“吳大人喚在下辛夷即可。”

“我看這裏正好也有玉蘭樹,恰如其分,不如我就在這裏吧,還有位置嗎?”

“如果實在沒有,就讓他們去那邊,我在這邊。”

他們,是誰?

一同來的下屬都不敢看另一位的臉色。

吳侍郎轉眸看去,拿到那位女子清冷靜默,不言不語的,似乎也沒什麽主張,但....必然是容不得他人為她主張的人物。

她在太子殿下面前沒有任何卑弱姿態,反而是一個眼神都沒給,倒是隨著“公子”跟“辛夷”的字眼提及,瞥了那玉蘭樹,又轉眸瞧過那邊側身對身邊張叔低語的羅非白。

不鹹不淡的。

“是,那這位姑娘是?”

本該是“夫人”或者“妻子”,但....兩人沒對視,也沒看對方,都斂了眼神,看著別處,幾乎前後回答。

言洄:“朋友。”

女子:“不熟。”

兩人都對這段關系諱莫如深,不願在羅非白面前提及,倒是難得在這件事上取得一致,不用事先商議,就是說法不一。

大將都快繃不住了,他們低頭,當沒聽到天家未來帝後這等違背禮法的言行。

沈安和在開酒後就喝了幾杯,酒性實在有些差,已經有點半迷糊了,瞧著兩人龍姿鳳態,被吸引了主意,又嘟囔:“什麽日子,年紀輕輕的,都不熟。”

吳侍郎蠻想讓下屬把這舊相識的不爭氣兒子給叉出去,但礙於今日禮節場面,又怕打草驚蛇,就忍著,和善安排人落座。

“位置是有的,諸位請坐。”

“額....這裏也行,辛夷大人您喜歡就好。”

“這位姑娘,也這邊坐。”

女子坐下了,在羅非白跟溫雲舒對面,也在言洄邊上。

江沈白等人認出了他們,未知身份,不敢露態,只小心坐在邊上。

吳侍郎沒法一直作陪,且看著這兩位也不希望他在場,言洄給了他一個眼神。

很深。

吳侍郎只能撤退,回頭時跟羅非白目光對上,後者以眼神安撫他——沒事。

吳侍郎:真的?小殿下如此聰明絕頂,一定能應付,那老朽就安心去了吧。

羅非白:當然沒事,你的小殿下羅非白沒事,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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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很好,但彼此都沒接觸,氣氛有點奇怪的沈悶。

直到沈安和上進心起,從吳侍郎態度中覺得言洄身份貴重,於是主動攀談。

言洄這人性格冷淡,當書童那會在奚氏就素被其他仆人詬病,說他仗著公子親仆身份跟信重整日耷拉著冷淡臉,除了在公子面前,從未在別人前面放下身段。

是以,他是不愛與人打交道的,甚至連裝都不愛裝。

未回歸皇子身份乃至成為太子時都如此,何況現在已是太子之尊,面對沈安和這個一開始就不得他好感的人諂媚攀談的嘴臉,他本該冷臉,可瞥過羅非白,想到情報中提及這人在阜城縣融入甚好,跟沈安和有些齷齪也從未真正生怒,倒是屢屢言語鬥他。

她素來是這樣的。

真正討厭的,從來話都不說半句。

願意花點心思逗弄的,反而是得她幾分親眼的。

沈安和這人,她或許不討厭。

所以....

言洄耐著性子回了沈安和幾句,後者受寵若驚,暗道果然是尊貴非凡,慧眼獨具,是看出我的能耐跟稀罕了嗎?

你看他對吳老頭都愛答不理,怎麽就對我另眼相看呢?

沈安和眉眼都壓不住歡喜,啥心思都在臉上,又搭話幾句,意在探問他官職,言洄回了,都是浮在皮毛的東西,隱晦回答自己是這次朝廷派下來查案的....不等沈安和問具體官職,他就轉了話題。

“剛剛來時聽聞沈舉人提及你們都在阜城縣認識,但都不熟?沈舉人跟羅大人也不熟嗎?”

羅非白吃著菜,聞言筷子頓了頓,沒看對方,繼續吃。

沈安和覺得貴人聽錯了,“倒不是,我跟羅大人算熟的,起碼一起查了祭壇案,在下也算薄有參與。”

如果中毒暈倒算的話。

“在下剛剛說的是她跟我那世侄女家裏算熟的,彼此世交,從小看大,大家滿打滿算都是一家人。”

“實在談不上不熟。”

沈舉人恬不知恥四舍五入,活生生把他們都拉成了一家。

羅非白跟溫雲舒:“......”

言洄掃過他們一些人,包括羅非白跟江沈白等人,著重又在章貔跟溫雲舒身上逗留了一下。

一家人嗎?

“初來乍到,顯得我們是外地人了。”

言洄緩緩道。

這話怪怪的。

沈安和沒聽出毛病,繼續笑呵呵道:“無妨無妨,今日一起吃席,也算是緣分,兩位來了儋州,除了公事之外,也可以看看我們儋州的風土民情,這位姑娘若是無聊,可以去獅子樓坐坐,不知姑娘名諱?”

女子:“辛夷大人的附屬隨從而已,無名諱,沈舉人客氣了。“

沈安和不信,不死心問:“家裏是?”

女子:“養馬的。”

冷冷清清的,像是馬場地界在春時含晨露冒頭的嫩草,帶著潮濕跟清爽。

沈安和沒想到更多的層面,只按照眼界恍然:馬夫啊?不可能吧,但可能是商賈走貿的富商精心培養了女兒送給這位辛夷大人當姬妾吧。

咳....

羅非白差點嗆住,言洄也無語了。

女子擡眸,看著羅非白,沒說話,面上眉眼如霧看不真切情緒。

羅非白虛掩唇瓣,掏出方帕擦拭嘴角,避開其目光。

言洄來回看他們,低頭喝酒。

此後言洄就少有應和沈安和了,沈安和再不聰明也不至於傻,察覺到對方心情不佳,就不觸黴頭了,心裏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話了,苦悶之下繼續喝酒。

江沈白猜測這位就是王都的上官,能壓著柳宋兩人,又如此年輕,不說出身背景如何,光是這官位就足夠讓其意氣風發了,又是這般姿容,怎麽瞧著怨氣森森。

但,他們似乎對自家這些本地人不太友好。

打量過好幾次,眼神涼涼的,像是在看地裏的野菜,一茬不如一茬。

溫雲舒到底敏銳知性,隱隱覺得不對,就默默觀察t對面的出眾男女,心裏暗自揣測:跟羅非白有關嗎?跟他有關嗎?

那,跟自己也沒關系了吧。

她可能不是,不是非白。

即便是,也兩相說定,再無牽扯。

溫雲舒努力告訴自己這個答案,也不願再擡頭看他們,低頭時,聽見那沈安和低聲致歉。

他有點喝醉了,借著酒意低頭跟晚輩道歉。

溫雲舒驚訝,但也明白過來這人就算無甚才能,至少也是好人家出身,有些風度教養,怎麽會一入席就猛喝酒,估計是提前打好了計算要來跟她家和解的。

也不知是被沈家長輩訓教了,還是別的。

但又拉不下面子,就解酒壯心氣。

“沈叔客氣了,您跟父親也算是舊交,彼此來往總有些不和,不算恩怨,開解了就好了,我等為晚輩,不敢擔此禮儀。”

“不不不,不能這麽說,我跟你父親也不算不和,就是說不到一塊,我還總覺得他迂腐,現在看來,不看為官為人做事跟名聲這些,他教養孩子就比我厲害。”

這人看著正經,端架子,一迷糊起來,話說得讓人發小。

這也不看,那也不看,寧可在教養孩子上承認輸給溫廉,他這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溫雲舒哭笑不得,也不願意在那兩個神秘人物面前多擔當註意力,只能淺淺受禮,又提醒侄子跟自己一起回敬對方。

這酒還沒喝進嘴裏。

“好好好,雲舒侄女為人大氣,是當叔叔的愚魯了,叔叔還有一事心懷歉意。”

“那日我不該....”

溫雲舒眉心狠挑,幾乎察覺到這糊塗人喝醉了要滿嘴禿嚕些什麽,可惜來不及攔住。

席上,原本言洄兩人其實全程無什麽話,來得蹊蹺寂靜,來了後,又像是沒來一樣。

除了沈安和搭了幾句,後來就緘默了,也少吃菜。

其實張叔看得出他們是奔著誰來的,可是奇怪的是他們都沒跟自家大人接觸,一副冷漠冷淡又忌諱猶豫的樣子。

一個淺淺品酒,一個緩緩喝水。

從初始盯著自家大人,到現在反而一次也不看她,變得很快,讓人摸不透來意。

但他老辣,死人活人接觸得多,暗想越不擺在明面上的事,才最厲害。

大人,莫不是藏著什麽秘密?

吳侍郎走後,輪到張叔憂心焦慮了。

怪嚇人的。

而且那兩人.....似乎看了江沈白跟章貔幾眼。

什麽意思?

就看年輕小夥子?

張叔暗想這麽沈悶的氣氛還不如熱鬧點。

這剛這麽想。

“我不該提及你跟羅縣令的婚約.....這是你們兩人的事,我一個當叔叔的實在是管太多了,對不住啊,讓你們那麽尷尬...”

言洄猛然放下酒杯,反應顯於表面,而歸原更深沈,表面無異樣,只是靜默,五指搭著水杯,無意識摩挲著杯身上的瓷紋。

溫雲舒手指揪在一起。

好在羅非白平靜一句,“沈舉人,你喝醉了。”

沈安和好像被潑了冷水,醒悟了些許,摸了下臉,“啊,是長輩的口頭之語,後頭覺得不合適,溫兄倒是否認了,所以你們小輩才不知道吧,沒有的事,哈哈哈,所以我才說是我這個當叔叔的糊塗了,胡言亂語,呵呵呵....”

羅非白顧念溫雲舒的處境,嗯了一聲,“溫姑娘很好,來日會有她的緣分,可惜本官配不上。”

溫雲舒知道這個婚約本來就不是完全隱蔽的事,相比當年父親舊交裏面知道的不少,可能父親當時是當真的。

若沒有後來母親抗拒,羅非白毀約....

真要提起來,有得是人議論,她是女子,天生吃虧一些,倒是對方次次讓步維護。

這種維護,總讓她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照顧有佳,體貼周到,甚至有隱隱的愧疚,唯獨沒有當年少年人難掩又忍痛的情意。

她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言洄看出羅非白對溫雲舒的維護,默了下,不說話。

女子松開杯子,三根手指抵著眼側,斜靠著椅子扶手,看著羅非白。

“聽出來是胡言亂語了,誰還沒個長輩上心最後卻不當真的婚約在身上,出了這個門,街頭巷尾的,除非是有恩怨的仇敵有意針對,但凡無冤無仇,也沒人敢背著人胡言亂語。”

“誰人心思如此狹隘。”

在場的護衛目光掃過,手指都扣了刀柄,出鞘三分。

寒光凜冽。

其他人錯愕,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養馬的。

養的是什麽馬?什麽馬夫這般威勢。

溫雲舒微怔。

羅非白別開眼,唇抿著,但手指有點抖。

旁人還好,唯獨對這人,她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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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了動靜,吵鬧不堪。

言洄過問了,護衛外出詢問,後來帶著仆人來報。

“外面是紅花案跟祭壇案的死者親屬結團前來喊冤,動靜不小,泱泱百人,有聚眾之勢,百姓也跟著來了。”

“吳大人已去處理了,不過今日到場的還有柳太守等人,他們都在正廳那邊。”

這不是好事。

動靜大得有點超出控制,必有人在背後推動。

言洄皺眉,起身,後想到什麽,忽回頭提出:“羅大人隨我去處理此案。”

羅非白本心不想再介入此案,她知道按照皇權特許,這些官員搭上邊的都會被眼裏容不得沙子的言洄處理掉。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對這個案子也會有交代。

她又不是神明,非萬能,何必徹底介入,平白惹不必要的麻煩。

但,她現在是羅非白,是下官。

她只能站起跟過去。

人一走,風嫻廳兩桌氣氛似乎平和下來,那女子也沒有介入的意思,仿佛對這事不上心,只是在溫雲舒好奇看來的時候,才瞧著她,回以一笑。

那笑,說不上來,沒有惡意跟敵意,也沒有冷淡高傲。

只是悵然。

溫雲舒有一種憑空突兀的直覺——婚約,這個字眼對這個女子而言可能是很重要的事。

她的冷清起了波瀾,下面滿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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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聲勢的確不小,趕上壽宴,人本來就多,吳侍郎不怕自己壽宴被沖撞,就怕背後之人針對的是羅非白,隨著柳太守等人安撫這些苦主的時候,這些人卻口口聲聲要拿宋利州入罪。

宋利州其實已經下獄,處境可比柳太守跟程削差了許多,畢竟他是真牽連其中,人自然也不在這,在大牢中。

柳太守跟程削冷眼看著吳侍郎試圖安撫住這些百姓,卻見一個老者猛然抓住後者手腕。

“吳侍郎,聽聞你跟宋利州有舊,可是要幫他?他害了那麽多閨女,你就不為我們這些百姓想想嗎?明明當年,當年您跟溫老大人在父老鄉親面前立誓要維護公理,為子民伸冤....如今怎麽都變了?”

吳侍郎一怔,本也上了年紀的身子骨差點被其拽下階梯。

後面,羅非白上來拉了他一把,清聲冷道:“既為公理,明知道壽宴之地百官聚集,案子已經在查,你們鬧這麽大,明明喜事變壞事,萬一沖撞了其中可能在場的朝中上官,影響了查案,原本可以得清真相,如今卻因為你們的莽撞而付諸流水,屆時你們後悔,又該找誰為此負責?”

她從不喜歡安撫或者勸服大人。

凡事掐捏扼要,直攻當事人攸關利益跟訴求,那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東西,雖也有效,但太費時間。

這些苦主一聽,一下安靜了。

主要他們也認出這人——案子伸張主要得益於羅大人,付出最大的就是羅大人,她是有說話之權的。

老者一窒,有些怯意,諾諾行禮,又道:“見過羅大人,小民知錯,只是這個案子....真能將宋利州定罪嗎?”

“你們不信朝廷嗎?”

自然不敢不信。

羅非白:“既然朝廷來人了,儋州再大的官也不頂用,別說宋利州,就是柳太守他們萬一涉案,也得伏法,這就是朝廷尊嚴與法度所在,是吧,兩位。”

她朝看熱鬧的柳太守跟程削看去。

柳程兩人看太子殿下站在羅非白邊上,提刀帶劍冷厲非凡,似在衛護,又似旁觀,他們拿捏不準,但羅非白此人口頭厲害,他們也只能出面應答。

是,自然。

程削心裏怪別扭的,總覺得這羅非白帶點邪性,仿佛他們這般應答——萬一涉案,也得伏法。

祭壇之事,鬼信神迷的,他心裏不是不起心思,這種行當弄久了,他心裏都有點信。

嘴上應了,心裏就咯噔了,但不得不應。

不過光憑著羅非白幾句鎮壓這些人也不能解決問題。

言洄終究開口了,“本官處置此案,今日來壽宴也為案情,諸位苦主如此聲勢,未免有攪動地方之t嫌,涉及民生安定,本官怕不得暫時拋下案子,前來處置你們的民動沸騰之事,諸位是否所求為此?”

很快,這些苦主才願意讓步,後來,言洄又陪著羅非白跟吳侍郎親自將這些苦主帶入府內別院,記下他們家中女兒身份。

倒不是要查他們是被誰推動而來的。

只是言洄跟羅非白都清楚這些人敢冒著這麽大風險前來鬧事,就是對亡女真正在乎,他們身上反而能問出一些珍貴信息。

“羅大人也覺得此案背後有些玄虛嗎?你認為是哪位官員如此膽大包天?”

在護衛跟蔣飛樽等人趕來將人代入時,言洄落後在後面,慢慢踱步,撩開假山邊側的花枝,低聲問羅非白。

“殿下覺得這人生在世,若是所求不得圓滿,是不是都想從別的方面得到滿足?”

“刻舟求劍。”

言洄:“你覺得是某些人官途不順,才非要圖祭祀之事逆轉官運?”

宋利州不符合,柳乘虛符合。

羅非白避開兩人之間越來越窄的距離,往邊上走去,一邊瞧著前面那些反覆念著亡女名字的老百姓,她垂眼,道:“還有子嗣。”

什麽?

言洄一怔,猛然想到一件事——這些受害者全部是妙齡適孕女子,但很奇怪,她們都遭受過侵犯,但那麽多屍體中,沒有一人是得孕子嗣的,就算是意外,也總該有一個,一個都沒有.....

是巧合嗎?

都巧合,那就是人為。

得再查查這些女子的生辰排位跟身體情況。

難怪她會提議召集這些苦主入府細問,因從前調查的細節裏面並不涉及這一塊。

“我會讓蔣飛樽馬上將擅風水之人喊來,還是說羅大人您本身就擅此道?”

羅非白看他一眼,知道這人在試探自己,但是陽謀。

為了案子盡快處置,她沒有否認。

“懂一些。”

“那羅大人可能看出本官命數如何?”

“.......”

哪家看風水的神棍敢斷儲君的命數?

羅非白平靜一句,“殿下以為下官在當年打了你三拳後,還敢再冒犯嗎?”

說完她快步離開。

言洄站在原位,表情慘淡。

她怎麽知道羅非白打了自己三拳?這是自己跟羅非白那廝才知道的事.....除非羅非白告訴她了?

可是他們打完後,公子明顯不知此事,也沒追究,不然以她性格一定會幹涉。

一旦得知自己打羅非白的私心,也一定會遠離他。

所以不告訴她,是他跟羅非白的默契。

而從後來的調查中可知羅非白本人這些年一直遠在邊陲小地,不涉朝堂之事,否則後來她出了那麽大的事,羅非白也不會從未趕去營救。

說明他們中間斷了聯系。

如此可見,眼前人本不該知道這件事的。

除非....眼前人就是羅非白,不是她,不是她。

不是奚玄。

太子言洄站在樹下,這兩日一直安定歡喜的心意像是樹冠飛葉之中間離的碎光。

掩了片刻,才平靜從樹下陰影走出。

他不知,羅非白走後,卻在想席上那個用三根手指抵著眼側說“出了這個門,街頭巷尾,無冤無仇,背著人”的人。

自己是不知道此事,也沒瞧見,但對方看見了。

多年前,那人也的確在鱗羽閣,且早早看過羅非白跟言洄在巷子打架。

打了三拳。

三根手指。

暗示她以此洗清言洄對自己身份的認定。

不過那般言語如今細想來也是嘲諷不已,也不知言洄聽出沒有。

估計沒聽出。

——————

大門後的賓客中,曹琴笙冷冷看著,眼底覆雜,又盯著那柳乘虛看了一會,後融入賓客群,消失不見。

人散後,吳侍郎府外的百姓也逐漸散了,議論紛紛,在這些人中,一個戴著鬥笠的鄉野匹夫挑著野果擔子離開,一邊吆喝著賣東西。

還真賣出一些,過後才進了一個巷子。

放下擔子後,取下鬥笠,對眼前等待的人道:“看清了,按照畫像——來者是太子言洄無疑,但是,按照程削私下告知我們要調查且鏟除掉的那個年輕官員,我一看,竟被嚇到了。”

“為何?”

“那人竟跟三年前將軍給的畫像有點相似,雖然變了一些,但我一眼就覺得很像。”

“誰?”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奚玄。”

另一人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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